面對琳達驚慌又錯愕的目光,暮湘雲淡風輕地攏了下額前的碎髮,微微一笑,“厲太太怕是認錯了,我不認識暮湘,我的名字叫賽琳娜!”
“可是……你……你的臉……你明明就是……”
“好了!”厲寒突然橫插進來,語氣陰寒地說道,“這餐的主題是厲氏答謝貴賓,亂七八糟的疑問,暫且收起來!”
琳達也自覺自己有些失態,忙正了神情,乾巴巴地說,“不好意思,我……我們快喫!”
自打暮湘將面紗揭開,琳達便好似失了魂一樣,整頓飯,都幾乎沒再開過口。
她打算偃旗息鼓,暮湘卻並不準備就這樣輕易放過她。
戰爭是你挑頭引發的,憑什麼,你不想打了,對方就得乖乖地跟你一起繳械投降?!
飯局過半,她抱起胳膊,往後一仰,閒話家常似的,問了一句,“對了,我聽說,厲太太您是稀有的熊貓血型?!”
聽了她的話,琳達和厲寒均是心頭一顫。
但,客人問了,不答不禮貌,琳達只好硬着頭皮,笑道,“是啊!我確實是AB型RH陰性血!不過這血型叫熊貓血只是因爲少,可沒有大熊貓那麼好,萬一出點事,需要輸血,血庫裏的庫存都不一定夠用!”
她從車禍中甦醒過來後,聽醫生提過,當時她失血過多,情況危急,醫院血庫裏的血袋都用光了,還是不夠。
最後,還是一個匿名的好心人,給她捐了些血,她才能僥倖死裏逃生。
說起這個話題,厲寒全程一語不發,微垂着頭,表情掩蓋在陰影裏,看不真切。
暮湘卻事不關己似的笑起來,“真是巧!我也是AB型RH陰性血!”
話音落,琳達腦中猛然白光一現,好像突然醒悟過了一些什麼。
她挑眉,面帶質詢地看向暮湘,“你……也是這種血型?!”
“是啊!”暮湘繼續笑得波瀾不驚,“五年前,我正好在帝都!因爲當時很在意的人的一通電話,匆匆趕去了醫院,到了之後,才知道,原來是要我的血,去救一個生命垂危的重傷患者!”
她擡眼看向琳達,一雙眼睛四平八穩,語氣聽起來卻充滿驚訝,“呀!聽說厲太太五年前出過車禍,難不成,我救的人……就是你?”
琳達也有些意外,目帶疑惑地朝厲寒看去。
暮湘沒有轉臉,只是抱着胳膊,目視正前方。
低着頭的男人,始終沉默。
琳達忍不住問道,“厲,五年前,賽琳娜小姐說的……?”
回憶起那段往事,厲寒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起來,始終盯着眼前的茶杯,他完全不敢也不想擡頭,不願意面對暮湘的眼神。
聲調低沉,語氣有些不穩,“五年前,是她,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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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之際,暮湘嘴角已經扯起一個諷刺的弧度,“厲總果然敢作敢當!我還以爲,你會不敢承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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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話說到這裏,琳達早已確信無疑,眼前的賽琳娜就是已經消失了五年的暮湘。
當初,她清醒過來沒多久,厲寒就提出求婚。
雖然再三追問暮湘突然失蹤的原因,他始終諱莫如深,不肯透露一句。
原來謎底在這裏!
恍然大悟之餘,琳達心裏沒有絲毫感恩,反而全是得意。
脣角揚起,露出一個不走心的笑容,她假模假樣地向暮湘道了句謝,“天哪!我還覺得是自己命大,剛好遇上合適的人!沒想到,居然是賽琳娜小姐仗義出手呀!說起來,你還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暮湘歪着嘴角,冷哼一聲。
琳達卻不理她,又看向厲寒,聲音甜膩到讓人作嘔,“厲!你也真是的!當年,是你叫暮……賽琳娜小姐來救的我吧?!這麼多年了,我每次問,你都不說,是怕我心裏愧疚吧?!你這個人也真的,總是怕人家受一點委屈,把什麼都自己承擔!可是,你總這樣隱忍,人家……也是會心疼的嘛!”
她的語氣又嬌又妹,暮湘聽了直犯惡心。
冷笑一聲,她不急不躁地說,“厲太太和厲總真是恩愛夫妻,羨煞旁人,但是,不知道你是否聽過一句俗語?”
“什麼俗語?”琳達下意識地問。
“呵呵,秀恩愛,死得快!”
“你!”琳達氣急,伸手指着暮湘,便想發作。
身邊的女人卻波瀾不驚地與她對視,目光凜然,看得琳達都莫名自覺矮了三分,“怎麼?剛還說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一轉頭的工夫,就想指着我的鼻子罵了?!你不是號稱自己是M國的媳婦,頗懂這裏的禮儀規矩麼?!總不會連‘知恩圖報’四個字都不知道吧?!還是說,你什麼都知道,只是習慣了‘忘恩負義’?!”
“忘恩負義”四個字,她刻意加重了語氣,琳達被懟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一時居然沒想到合適的話去反駁,難得地落了下風。
暮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已經涼了,口味苦澀。
她皺了下眉頭,淡淡地說,“我還在等你的那句遲到的‘謝謝!’”
琳達捏緊拳頭,轉眼去看厲寒,“厲!當年的事……?”
“我的血救的人是你,這已經是明擺着的事了,你還去問他幹嘛?!難不成,你覺得,你的命連句道謝都不值?!”
“我……”
“湘……賽琳娜!”厲寒終於開了口,“當年抽血救人的事,都是我的安排!琳達她……當時處在昏迷中,什麼都不知情!”
他突然發話,居然是爲琳達開脫!
雖然已經對他失望透頂,但聽到這句,暮湘還是忍不住心裏發酸。
用力維持住自己表面上的雲淡風輕,她輕飄飄地說,“好啊!既然厲總這麼有擔當,這麼捨不得厲太太爲難,那這句謝,你替她來說呀!”
厲寒薄脣緊抿,始終不敢與暮湘對視。
謝謝……簡單的兩個字,他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以什麼立場去說呢?!
如果謝了,那麼她一定會認爲他是把自己擺在和琳達一體的位置上,他不想她有這種誤解!
而且,當年,她的獻血多少帶了些強迫的意味,他對她最多的不是感謝,而是負疚!
深切的,發自骨髓的,日日縈繞心頭的負疚!
默了好久,久到暮湘幾乎失去耐心,準備不留情面,甩頭就走的時候,他才啞着嗓子,低聲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