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雅說完這個消息,便仔細地觀察着傅禮的神情。
她是希望從父親的臉上看出傷心之情的。
畢竟,那也是他的親生女兒。
可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傅禮不僅沒有絲毫的傷感,反倒是冷笑一聲,繼續着對傅明緋的埋怨和貶低。
“服毒自盡?只有她一個人死了?”
“父親難道還希望,她臨走的時候,再拉上幾個人當墊背的嗎?”
傅禮冷笑:
“有何不可?那楚景牧不是喜歡她喜歡的不行嗎?
爲什麼不直接哄騙着他一併殉情?
楚寒霄是最爲在意這個兄弟的,把他一併帶走,絕對能給他迎頭一擊!”
傅明雅跌坐在地上,像是失去了力氣一般。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的父親是如此的陌生而恐怖。
“父親,相比較於妹妹,我爲家族做的東西更少。
在您的眼中,我同樣也是那個無用之人吧?”
“你和你妹妹不一樣。你是嫡出,是父親的嫡女。
父親把你養大,可不是爲了讓你手染髒污的。
只是父親錯了,不該把你養的那麼幹淨。
以至於你現在對我心生怨恨。”
他把這個嫡長女教導的很好。
她性情溫柔,但是卻能明辨是非,恩怨分明。
面對着他這個父親,也不曾模糊了心中的是非觀念。
“明雅,皇上既然寬容,饒了你一命,你就好好活着吧。
如此一來,我們傅家,也不算是完全斷了血脈。”
傅明雅愣愣的,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她擡手摸上了自己的肚子,眼神之中滿是痛苦和糾結。
“父親……傅家的血脈不會斷絕,只是……”
他很可能永遠都不知道自己和傅家有牽連。
她肚子裏的孩子是皇孫,正經的皇室血脈。
楚景遠已經死了,皇帝心存愧疚,必定會好好的照養這個孫子長大。
可惜,孩子出生的日子,就是她死亡的日子。
皇帝不會告訴這個孩子,他的母親是曾經協助廢太子犯上作亂的傅家人。
因爲這是恥辱。
傅禮並沒有聽出傅明雅的意思,不耐煩的動了動身子。
“走吧,你恨我也好,恨傅家也好。
別管傅家再如何的爛到了根子裏,對於你,卻是沒有任何虧欠的。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以後大可不用再說自己是傅家人。”
傅明雅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有把自己有孕的消息告訴傅禮。
“父親養育女兒一場,女兒卻沒能在父親的膝下盡該有的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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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今生不孝,無法回饋父母養育之恩。
父親先行一步,等女兒到了地下,再向父親謝罪。”
傅禮倚靠在石壁上,一雙眼睛被凌亂的髮絲遮擋,看不清楚神情。
垂落在身旁的手指卻是顫了顫,緩緩的收緊成拳。
傅明雅跪直身體,對着傅禮磕了三個頭,這才慢慢的站起身來。
一旁的侍女連忙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
“父親,女兒走了。”
傅禮沒有應聲。
傅明雅停頓片刻,這才慢慢轉身向外走去。
突然,鎖鏈碰撞的聲音響起。
傅明緋回頭,發現傅禮竟拖着斷掉的腿站起身來,艱難的倚靠在牆上,一雙眼睛直直的盯着她。
“你姑姑的事情,你知道嗎?”
傅明雅有些奇怪。
“姑姑?”
看到她這般反應,傅禮瞬間沉默了下去。
“沒什麼,你走吧。”
“父親,您說的姑姑,是不是傅妍?
她不是早就過世了嗎?你爲什麼突然提起她?”
傅禮再次跌坐到乾草上,低垂着腦袋,再也沒有了開口的意思。
“父親……”
傅明雅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能再等來任何一個字,只能轉身離開了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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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了牢獄外面,渾濁的空氣驟然變得乾淨,竟讓她一時間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她擡頭看着天上的明月,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
“爭來爭去,到底爲的是什麼?”
她嘆息一聲,低頭輕撫自己的小腹,心中卻是拿定了主意。
她不會再讓自己的孩子陷入朝堂爭鬥。
她只希望他能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長大就好。
傅明雅上了馬車。
馬車平穩的朝着皇宮的方向駛去。
牆角的陰暗處,一只渾濁的眼睛探出來,死死注視着她離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