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認,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在經過不同人的口述流傳出去的時候。
是可以輕而易舉的改變,一件事情的發展和走向。
這臺開顱手術的成功教案,顯然讓秦海嵐成爲了,第三軍醫院爭先議論的名人。
而作爲當事人的蘇淺淺,此刻坐在前往增城新橋村的出租車上。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功勞,被人張冠李戴,扣在了秦海蘭的頭上。
汽車在盤旋的鄉間小道上行駛,蘇淺淺靠在車窗旁,看着兩旁急速後退高聳入雲的山峯,陷入沉思。
突然,一陣強烈的震盪感,從銀色護腕傳來。
她按下接收鍵,一個蒼老卻慈祥的聲音,透過藍牙耳機傳進耳朵裏。
“阿銀,你和阿幽什麼時候回來看老頭?”
“暫時沒空,您找幽幽。”
好看的秀眉蹙着,清冷的嗓音帶着幾分不耐。
“忘恩負義的小傢伙,每次給你們打電話都說忙。”電話那頭,立即傳來了一道充滿抱怨的聲音。
老人名叫郝先仁,國醫聖手,暗盟盟主,也是蘇淺淺的救命恩人跟師父。
正常情況下,蘇淺淺每年在這個時間,都會和蘇墨一起回去陪他老人家呆上一陣子。
“再說。”
淡淡吐出兩個字,蘇淺淺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而遠在京城,某處戒備森嚴的高級別墅區,一座蘇州園林設計的庭院裏。
一名六十多歲的老者,盯着手裏的電話吹鬍子瞪眼睛。
“小丫頭真是翅膀硬了,敢掛師父電話。”
站在一旁,身穿黑色長衫的管家,微微一笑,連忙安慰道:“盟主,您消消氣。少主也許有重要的事情要忙,等她忙完,生辰宴會那天,肯定會回來看您的。”
“哼,還不是爲了葉家臭小子的那點破事。去給韓震打電話,那些不安分守己的人,該敲打一下了。”
郝先仁坐在搖椅上,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扶手上輕敲兩下,幽深的眸光閃爍着精明算計的光芒。
——
“砰!”
出租車的車門被關上,蘇淺淺站在了新橋村的村口前。
大山裏的空氣,充滿着泥土樹木的清香氣息。
獨具特色的高腳樓,順着石階延綿而上,仿若進入了舊時代。
村口兩邊擺放着兩根長長的青石條,上面稀疏閒坐着七八個,正在嘮着家常,身穿粗布衣的老婆婆。
“您好,請問李鳳家怎麼走?”
蘇淺淺臉上帶笑,身上揹着一個黑色帆布揹包,手裏提着兩個禮盒,樣子看起來像是來走親戚。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婆婆,蒼老的手往前面一指,說:“順着村道一直往裏走,走到盡頭就是李醫生家。”
“謝謝婆婆。”
蘇淺淺道過謝,正想走又聽到另外一位婆婆好奇的聲音。
“唉,小姑娘等一下,你是李醫生家的親戚嗎?”
“不是,李醫生算是我的恩人。”
“還以爲你是她家親戚,李醫生是個好醫生,可惜一年前生病後,現在的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
“好人難做,子女生得再多,不孝也無用。”
蘇淺淺聽出了些端倪,腳步一頓問道:“李醫生的家人對她不好嗎?”
這話就像滴落油鍋裏的水,一下子在村民的心中炸開。
大家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何止是不好,李醫生身體沒出問題的時候,在家裏看孩子做家務,一日三餐伺候着一大家子人。”
“李醫生這一生病,她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便拖兒帶口去了省城,現在都快有半年時間沒有回來過。”
“小姑娘還是這半年來,第一個來看她的外鄉人。”
蘇淺淺眉頭緊蹙,心情有些沉重,臉上露出嚴肅的神情。
縱然村裏風景秀麗,再也無心欣賞。
她朝村道的盡頭急速走去,很快來到了一個,用木柵欄圍起來的小院子前。
石板鋪就的庭院,乾淨整潔,在夕陽的照射下,透着濃濃的古老的韻味。
院子中央種着一棵桂花樹,樹下襬着一張圓形石桌。
一名穿着灰色布衣,面容枯黃的老婦人,坐在石板凳上擇菜。
蘇淺淺走上前去,把手裏的東西擱在石桌上。
她柔聲問道:“您好,您是李鳳醫生嗎?”
聞聲,李鳳緩緩擡起頭,待看清楚面前之人後,一下子怔愣住了。
她們長得實在是太像了!
山間的風透着涼意,掠過山峯透過樹梢,一片片枯葉脫離樹枝,宛若蝴蝶在空中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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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鳳在衣襬上擦了擦手,撩了一下鬢角花白的碎髮,激動地站了起來。
那佈滿皺紋枯黃的臉龐上,渾濁的雙眼,已然熱淚盈眶。
“小姐,您終於來了。”
她的聲音因爲激動而哽咽,佈滿滄桑的雙手微微顫抖。
蘇淺淺微微挑眉,疑惑問道:“李醫生知道我會來?”
“是的,我二十年前隱姓埋名躲在此處,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等到小姐。”
蘇淺淺有種預感,這件事,好像脫離了原先調查的軌道。
“小姐先進屋,我慢慢跟你說。”
李鳳把蘇淺淺迎進屋,給她倒了一杯開水,才進屋翻出來一個黑色的四方形錦盒。
“這是你母親臨終前,囑託我給小姐的東西。”
蘇淺淺打開盒子,只見裏面放着一個黑色u盤,還有一枚雕刻着玫瑰花紋的銀質戒指。
細心觀察,戒指的內環上,還刻着許蕭兩個小小的字。
“李醫生能跟我說說,我母親生前的事嗎?”
蘇淺淺喝了一口水,神情凝重地握着那枚指環。
李鳳深深嘆了一口氣,原本因爲激動而略帶紅潤的臉龐,變得有些頹然。
她是個一只腳邁進棺材裏的人,也沒有什麼好顧忌的。
如果能夠查出當年背後算計她們的人,也算是給許小姐一個交代。
“當年的我,明面上是醫院的婦產科醫生,背地裏其實是許小姐的聯絡員……”
塵封已久的,不能提及的往事,在李鳳口中緩緩道出。
她們是行走在黑色世界裏的精靈。
用生命窺探着黑暗勢力,齷齪與不爲人知的祕密交易。
暗線臥底,安全信息總部一個神祕的隊伍。
自加入組織的那一刻開始,他們的真實身份將被抹去。
他們犧牲自我,冒死進入龍潭虎穴套取有用的信息。
一旦犧牲,便無人再提起他們曾經做過的豐功偉績。
“是背後的人,算計了您的母親。”
“李醫生也不知道,背後的人是誰?”
“我們都是單線聯繫,您母親去世後,我拿着u盤聯繫上級,卻一直沒有得到迴應,我才警覺事情的嚴重性。”
“您也知道人微言輕的道理,就算舉報也根本沒有人相信,反而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說到最後,李鳳忍不住咳嗽了幾聲,感慨萬千:“臨死前能了卻一樁心事,死也瞑目咯!”
信息量有點大,其中關鍵還需要時間仔細推敲梳理。
蘇淺淺很快整理好情緒,笑着對李鳳說:“鳳姨,我的醫術還算可以,可以幫您把把脈。”
“小姐會中醫?”
李鳳頹然的神情恢復了一絲希望,她把左手的手腕露出來,伸到蘇淺淺面前。
隨後感慨道:“中醫可不好學,我讀書那會,就是總記不住那些藥方才轉學西醫。”
“我中西醫結合,其實學起來也不是很難。”
蘇淺淺說得輕鬆,這話如果被醫學院的學生聽到,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鬱悶到吐血。
“鳳姨,您這不是什麼大病,只是操勞過度積鬱成疾,明天我讓人過來接您去市裏治,身體會好起來的。”
山間夜路不好走,蘇淺淺只能在李鳳家留宿了一晚。
第二天天沒亮,青雨已經帶着人開着一輛黑色邁巴赫上山。
山間霧氣重,山道蜿蜒曲折,不知道何時,山道上又陸陸續續出現了五輛黑色路虎極光。
車速都極快,且目標明確朝着新橋村的方向行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