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裴宸x秦知夢 Ⅱ
裴顯調皮搗蛋以及最初的小流氓做派,其實是跟裴宸學的。
秦知夢父親秦鐘,同裴宸父親裴如海,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兩家鄰居多年。
裴老爺子生了裴如海這個「不成器」的兒子,高中沒讀完就出去打工賺錢。但秦鐘不一樣,喜歡跟裴老爺子一起讀書學習,還學了一手好書法。
但秦鐘滿腦子都是字與畫,秦知夢六歲那年,妻子無法忍受冷落毅然離婚,把尚小的秦知夢留給秦鐘就走了。
秦鐘何曾帶過孩子,剛讀小學的秦知夢,校服上永遠帶著洗不掉的墨點或者各色顔料。因此同學們都不喜歡和她一起玩,甚至在背後講她壞話。
小知夢委屈,但半夜起來上厠所看到秦鐘倒大勺的洗衣粉給她搓衣服,額頭出了層細汗,她就不想和爸爸說這些了。
直到裴宸發現。
是因爲秦知夢去他家玩,少時裴顯調皮,也說秦知夢衣服髒,還說秦知夢同學也說她髒。
裴宸把裴顯打了一頓,第二天再帶著裴顯去學校找帶頭嘲笑秦知夢的男生,兩人一起打他。
然後雙雙被請家長。
後來,裴顯聽到誰欺負秦知夢,就去告訴裴宸,兩個人一起去「維護正義」,雖然回家會被裴如海教訓。
秦知夢整個小學六年都沒有朋友,因爲同學們除了嫌她髒,就是怕被裴宸打。
小鎮上也有傳言,裴家的老大裴宸是個魔星,帶著弟弟不學好。
有更加迷信的家長,甚至會說,「宸」字太高,壓不住容易早天。
初中,秦知夢終於有了新校服。秦鐘在裴如海的勸諫和介紹下幫人鑒賞古玩字畫賺了錢,家裡終於有了阿姨。阿姨每次會把秦鐘染上色的衣服單獨洗,洗衣機也恢復乾淨。
秦知夢天性開朗外放,因此有了許多新朋友。
不開心的是裴宸。
她去裴家的次數减少。裴宸偶爾想起就會冷笑。
初二那年,秦知夢月經初潮,是在裴家。
那天三個人一起剛跟裴老爺子練完字,秦知夢說肚子疼,就在裴宸房間睡覺。
裴宸回房間拿東西不小心瞥到淺藍色牀單上的血迹,整個人楞住。
他走上前去推弄秦知夢。
秦知夢迷茫睜眼,「怎麽了,裴宸哥哥。」
鮮有的兒時稱呼。
「你來月經了。」
「啊?」秦知夢呆住,翻身看牀單。
「怎麽……怎麽辦……」
裴宸皺眉,「你去衛生間櫃子裡找衛生巾,我來弄牀單。」
「哦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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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宸換上新牀單,要送秦知夢回家換衣服,因她裙擺都沾上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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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動,我肚子疼。」
秦知夢白著小臉倒在他乾淨的牀單上不走。
裴宸頭疼,見她耍賴毫無辦法。
「那你躺著,一會再回家。」
秦知夢虛弱的哼哼了一聲,閉著眼捂著肚子窩在被子裡。
裴宸坐在書桌前看她這幅樣子,莫名想欺負她。
他坐在牀邊,秦知夢不解他何意,直到自己半邊臉被他兩指掐起。
「啊……你幹嘛!」
那時候裴宸還沒戴眼鏡,眯著眼睛看她。
「你爲什麽不經常來我家了?」
秦知夢不解,他爲何突然這麽問,可裴宸下手沒輕沒重,她覺得半邊臉要被他掐紅。
「啊?」
「回答。」
「疼……我沒有啊……」
裴宸掐著不放,勢必要她解釋。
「我真的沒有……」
「我……」
「我現在也交朋友了嘛……」
裴宸鬆開手,冷哼一聲。
「哼,沒良心。」
秦知夢揉著紅了的半邊臉,感覺這下不光肚子疼了。
當晚施舸回來,聽說秦知夢來月經,對她關懷備至,還讓阿姨煮了紅糖薑茶。
只是這關懷著就發現不對勁,問出了聲。
「知知,右臉蛋怎麽弄這麽紅?」
秦知夢咬牙切齒,剛要說出口,就看到裴宸正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盯著她,活生生憋了回去。
初三,不僅面臨人生第一個重要的考試,也是少男少女們懵懂初戀的年紀。
女孩們都會躲在一起問彼此喜歡的人是誰。
秦知夢比較大大咧咧,對於小女生私下悄咪咪的害羞聊天嗤之以鼻。
直到有一次,一起玩的好朋友忽然問她。
「秦知夢,你喜歡誰啊?」
她腦海中一下子就想到那次裴宸盯著她的樣子。
「我……我……」
「快說呀,我們都說了。」
「我……」
秦知夢「我「了老半天也沒說出口,嘴裡飲料吸管被她咬的布滿裂紋。她把飲料放在桌子上就跑,嘴裡嚷著:
「我完了!我完蛋了!」
留下朋友們面面相覷,不知道她怎麽了。
回到家的秦知夢讓秦鐘十分擔心。
盛夏十分,家裡客廳都開著空調,秦知夢却坐在自己房間的牀上,被子蒙著頭,嘴裡念叨著「我完了」「怎麽是他」……
初中最後一年,裴宸發現秦知夢有點躲著他,更不愛來家裡玩了。
秦知夢初中學習不好,沒能考入一高,正常是要去二高的。
秦鐘來家裡和裴如海聊天,說到要不要自費送秦知夢讀一高,還能同裴宸一起。
可却說秦知夢自己不願意去讀一高,不知道該尊重她的意見還是爲了她的前途著想。
裴宸聽秦鐘說秦知夢自己不願意去一高,再想到躲了自己大半年的人,他心中冷哼。
然後坐在沙發上,狀似不經意的開口。
「一高的教學設備和老師一定是最好的,她初中落下的功課,高中可不能再落了。」
當晚秦鐘敲定,送秦知夢去讀一高。
…………
年少的時光太爛漫,讓人心醉。
裴宸小憩醒來,發現秦鐘坐在窗前喝茶,他從沙發起來坐過去,秦鐘給他倒了一杯,裴宸謙遜接過。
「工作很累吧,周末還要陪我這個老頭子喝茶。」
裴宸笑笑,他每周都會騰出一天來見秦鐘,帶著些茶葉、花種或偶爾帶幅字畫,哄秦鐘一笑。
「秦叔別這麽說,我是真的願意同您一起。」
秦鐘也笑,「聽說你最近字練的很勤,下次帶幾張來我給你指點指點。」
「就是每天寫幾筆,那天老爺子看到了就嘴快跟您說了。」
「他最以你爲傲,能不和我吹噓嗎。」
兩個人笑起來,一片祥和。
終是裴宸忍不住先開口。
「知知…到法國三個月了。」
秦鐘咳了聲,點點頭。
「她…過得好嗎?」裴宸覺得張口如有千斤重。
秦鐘笑而不語,抿了口茶,滿室寂靜。
許久,他開口。
「我知道你愛她。那時你也是逼不得已,知知有點被我寵壞。」
裴宸苦笑搖頭,他覺得做錯的是自己。
秦鐘打開手機,調到和秦知夢聊天的界面,遞給他。
「你自己看吧,我去修剪花草,走的時候告訴我聲。」
裴宸楞楞的接過,如獲至寶。
畫面是父女兩人這三個月來的剪短文字交流,其中夾雜著視頻通話記錄。
秦知夢:爸爸,我到里昂了,一切安好。
秦鐘:寶貝女兒要快樂的玩。
秦知夢:我是來學習的,爸爸。
秦知夢:爸爸,這幾天無事,我去巴黎玩。
配上許多游玩的景色和自拍照,秦知夢笑的開懷暢意。裴宸看著也不自覺揚起嘴角。
秦鐘:女兒注意安全。
秦知夢:爸爸,遇到賣書法用品的店鋪,買了些基本用具,在國外也可以練字。
秦鐘:可以給我看看,指導你。
她練的小楷,寫一整頁的「宸」字發給秦鐘。
秦鐘回復:不要把對他的想念說給爸爸聽。
秦知夢沒回。
秦鐘:女兒,最近幾天做了什麽?
秦知夢:爸爸,我紋身了。不要怪我。
附了一張圖,打開圖的裴宸只覺得渾身僵住。
在秦知夢後脖頸中間,一個秀氣小楷的「宸」字。
秦知夢:都說宸字太大,普通人擔不起就會生禍端。我把宸字紋在如此高的位置,是否能爲他分擔一些。
秦知夢:如果他命好一點,是不是就不會有那些厄事。
秦鐘:知知,這個宸字你寫的極好,紋在身上十分漂亮。爸爸以你爲傲。
秦鐘:爸爸不懂玄學,你不要過分在意。
裴宸手指也僵住,不知道怎麽形容此刻心情。只覺得秦知夢爲他付出極多,陷入深深懊惱,自己爲何未能多顧慮她感受。
暗滅手機放在桌子上,他調整氣息,拉開窗子同正在修剪花草的秦鐘告別。
「秦叔,我先走了。」
秦鐘見他眼眶發紅,也不再多說。
「去吧,開車注意安全。」
「下次帶字來,跟我一起寫幾筆。」
裴宸答應。
又到周末,裴宸看著書房桌子上堆滿的宣紙,上面不同字體的詩句各具風韵,翻了翻也不知道帶哪張去見秦鐘。
又去找桌子下面更早寫的紙,也沒有找到能帶去見秦鐘的。
只因不論什麽字體,詩句都是同一句。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裴宸坐在地上,忽然覺得自己滿身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