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清早， 紐約的太陽還沒升起，韓沛就來到秋藍家樓下，等著接秦書。
來的太早， 他坐在車裡無聊的敲著方向盤，有一下， 沒一下。
不時朝公寓樓瞅一眼。
昨夜失眠了，他歸結爲時差原因。
他又催一遍：【還沒下來？】
剛發送出去， 嚴沉的電話進來。
開口就抱怨：「現在見你一面怎麽這麽難？」
嚴沉剛從萬禾樓上下來， 連著兩次沒找到韓沛人， 這種情况放以前不可能發生， 只要韓沛在北京，他晚上下班去萬禾， 鐵定能找到韓沛。
韓沛：「在紐約。」
「什麽？」嚴沉滿臉吃驚，「你明天不是接待客戶？」
「嗯， 下午回，趕得上。」
「又去看琪琪？」
「嗯。」
「…你真把紐約當天津了？」
韓沛沒扯閒篇，問：「什麽事？」
嚴沉輕咳幾聲， 表情也嚴肅不少：「我過幾天就領證了， 女人都喜歡的那個日子， 到時一起來熱鬧一下，你把20號晚的時間空出來。」
韓沛先是恭喜，說一定到。
嚴沉有點高興， 一時就沒忍住多囉嗦了幾句：「你也抓抓緊， 爭取明年跟琪琪求婚， 琪琪也不算小，再玩兩三年差不多可以收收心結婚。」
然後笑著說：「到時我家娃估計也有了，去給你免費做花童。」
又問：「琪琪是什麽意思？」
韓沛只說：「她還小。」
嚴沉：「也是，她這個年齡，正是想玩的時候，那你忙，我回家了。」
韓沛看著斷掉的通話，想著嚴沉剛才那句『正是想玩的時候』。
琪琪的確就這樣的心態，一直把自己當成小孩，還跟他說過，讓他把她當小孩慣幾年再說，現在讓她結婚生子？
難。
換成別的女人，怕是早就想跟他把證給領了。
她倒好，能拖一時是一時。
樓上，秦書哈欠連篇，回復韓沛：【這就下去，老公你等我一下，就一下下。】來不及梳洗，把頭髮胡亂扎了下，跟秋藍和尹一喬告別。
秋藍到現在都醉乎乎的，眼也睜不開。
緩了幾秒，有氣無力道：「起這麽早？」
「今天畢業典禮。」秦書拿上包，「你們接著睡，我走了，北京見。」
尹一喬也沒了困意，「我去給你們做飯，吃了早飯再過去。」
「不用，韓沛肯定給我準備好了吃的。」換好鞋，風一樣刮下去。
秋藍翻個身，睜開惺忪的睡眼，瞅一眼尹一喬，尹一喬已經穿好衣服起來，她又眯上：「這才幾點？睡會吧，反正今天也沒事。」
「最近時差亂，也不是太困。」尹一喬喝了杯溫水，準備練瑜伽。
「我還以爲韓沛在國內呢，哪知道跑來了。」秋藍咕噥一句，把抱枕放好，趴著睡。
尹一喬把瑜伽墊鋪好，說道：「秦書畢業，他能不參加？」
秋藍羡慕片刻，嘆口氣：「被男人捧在手心疼的女人就是幸福，不管到哪，他都跟著追來，也不找藉口忙沒時間了。」
「那你就找個疼你的男人。」
「回去就找。」
秦書到了樓下，韓沛把早餐給她。
盯著她看了幾秒，伸手拂拂她的眼眶，有點浮腫，還有黑眼圈。
「昨晚幾點才睡？」
秦書想了想：「四點多？」睡了不到兩個小時。
「以後不能這麽熬。」
「嗯，女人到一起話就多，說個八卦都能說一兩個小時。」
韓沛示意她吃早餐，他發動車子離開。
紐約是一早，而北京那邊一天剛剛結束，也不知道今天方氏跟eF是什麽情况。
秦書邊吃早餐邊登錄郵箱，這幾天爺爺都會把相關新聞整理發給她。
出乎意料，今天沒有任何交易大宗交易。
秦書思忖片刻，側眸問韓沛：「國內的新聞你看了沒？」
「嗯。」
「你怎麽看？」
「蔚明海的招數怎麽會讓你輕易破解。」
秦書沒吱聲，心不在焉的嚼著三明治，陷入沉思。
現在有兩種可能，一是蔚明海的資金暫時沒跟上，要麽就是他在等方氏的回應。
只是現在有時差，比較煩人，沒法時刻關注國內的動向，總不能一直不睡覺等那邊的消息。
想著想著，她眼前一亮。
如果以後她對付蔚明海時，採取時差戰，未必不是個好法子。
徹底搞清楚蔚明海在海外投資控股的公司，找時差大的幾家下手，讓他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心力交瘁。
「想什麽呢？」韓沛看她一眼，那點三明治到現在都沒吃幾口。
秦書回神：「以後我用時差對付蔚明海。」
韓沛微微頷首：「這倒可以。」
秦書把今天的新聞看完，給爺爺回消息：【看了，謝謝爺爺，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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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爺爺：【真要打算扯進去？】
秦書：【嗯，聽說成長都是要付出代價的，不然我可能一輩子就這樣混混沌沌不思進取過下去，多沒勁。】
秦爺爺：【成啊，難得你有這股拼勁。】給她提示：【還記得小時候爺爺給你講的一個故事不？跟賽馬有關的。】
秦書想了想：【田忌賽馬？】
秦爺爺：【嗯，不用戰術，你二十個也不是蔚明海對手，不止你，就包括方慕和都不行，因爲你們沒他那股狠勁兒。】
其實爺爺還想說，就算你用了戰術，也沒用，贏不了。
對付蔚明海，光靠戰術不行，還得靠錢說話。
沒錢，也是白搭。
蔚明海敢公然這麽叫板，那一定是有備而來，方氏短期內根本就凑不到那麽多資金跟他去抗衡，要命的是，方氏的阻力還有一半來自他們方氏內部。
秦爺爺剛要回復秦書，家裡有人說話了：「爸，您還真縱容著琪琪啊？她現在是瞎胡鬧，您知不知道？」
秦媽也是剛知道這事，還是琪琪爸說的。
秦爺爺把手機暫時擱一邊，看向兒子跟兒媳婦：「怎麽個瞎胡鬧了？」
秦媽媽：「蔚明海什麽人？琪琪還是個沒斷奶的孩子，天真的就以爲做生意跟過家家一樣，你好我好大家都好，錢就賺來了，生意場哪是她想的那樣？爸，您疼她慣她都行，可不能一味縱容，做生意最忌諱的就是感情用事。」
問道：「爸，您覺得琪琪這事勝算有多大？」
秦爺爺也不避諱：「贏的機率是零，必輸無疑。」
秦媽：「…我們明知道結果是什麽，還這樣任她胡來？」
秦爸接著道：「爸，這回我也覺得琪琪有點胡鬧了，她才剛畢業，就算是之前有那兩年工作經驗，那也是什麽都她哥操心，她什麽都不用管，這跟沒經驗又有什麽區別？她摻和進來，反而添亂。」
秦奶奶剛才在敷面膜，不方便吱聲。
現在面膜撕下來，跟兒子說：「你現在做生意的這些經驗，都是以前我跟你爸拿錢砸出來的，以前你獨立投資時，虧了多少？忘了？」
秦爸：「…媽，現在是在說琪琪，您怎麽扯我身上了？」
秦奶奶瞥他一眼：「因爲我看你欠扁。」
「……」
秦爺爺又道：「不管是我，你們，還是蔚明海，所有人的人生經驗跟經歷，都是在一次次失敗磨練中來的，那些從書上看的，從旁人那聽到的，是別人的人生，跟咱們沒關係，你現在不給她機會鍛煉，等什麽時候？」
「再說，能有機會跟蔚明海這樣的人交手，不管輸贏，琪琪收穫領悟到的，就是咱們花錢也買不到。」
秦爸欲要反駁，被秦爺爺給打斷，「成長不是你把你成功的經驗傳授給她，她複製你們的軌迹就能成功，能說出來的都是鶏湯，還是別人煮的，偶爾喝喝就算了，真要當飯吃，這個人一輩子都不會有出路。」
然後擺擺手：「行了，都別說了，這事我說了算。」
秦奶奶已經塗好護膚品，坐回來。
看著自家兒子：「我覺得我有必要把一些話給你說清楚，我的公司是留給我孫女的，琪琪幾個哥哥在結婚時我就把該給他們的那份已經給他們，現在公司就是琪琪一人的，她愛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就算把錢拿去幫方慕和，我沒任何意見，只要經歷過這一遭，活出自己就行，想那麽多做什麽？還有你，我的公司你就別多想，多想就尷尬了。」
秦爸無奈的看著自己母親：「媽，您怎麽又扯偏了，沒人惦記您的公司，我們自己這一攤子都忙不過來。」
秦奶奶掃兒子一眼：「你惦記也瞎惦記，我不給呀。」
「…」
沒工夫跟他們閒扯，秦爺爺繼續和秦書聊天，問：【這幾天準備的怎麽樣？有點頭緒沒？】
秦書笑：【不告訴您。】
秦爺爺：【嘖，還跟我保密呐。】
秦書：【具體的方案我還要理一理，因爲資金問題，我儘量讓最少的錢濺起最大的浪花，要是扔進去後連響都聽不到，不是白搭？】
秦爺爺樂了：【還知道要考慮錢？不錯不錯。】
秦書嗔怪：【爺爺，我好歹也跟我哥在投行混了兩年，大項目接了三四個，還知道點生意的道道，我沒那麽天真的。】
秦爺爺放心了：【那就行，就怕你都是紙上談兵，到時一點不見效，你就心裡先崩潰了。】
秦書：【哪能。】又徵求爺爺的意見：【爺爺，我回國後可能要用些不厚道的招，這是不是有點陰暗？】
爺爺：【你用厚道的招也不管用啊，人蔚明海不吃你心慈手軟善良那套，對手已經打到家門口，方慕和現在都四面楚歌了，還講什麽厚道？好用就行，不管什麽招數。】
秦書：【那我就放心了，爺爺，其實我還是個好孩子，真的：）】
秦爺爺笑了。
遇到信號燈，韓沛停下車，把牛奶擰開遞到秦書嘴邊：「喝點。」
「嗯，我自己來。」秦書把手機丟一邊，這才認真吃東西。
「一早上跟誰在聊？」
「我爺爺。」
「知道你要摻和方慕和那事？」
「嗯，這麽大的事我肯定不能先斬後奏啊。」
韓沛問：「爺爺同意了？」
秦書點頭，笑著：「爺爺跟你一樣好。」
「少說好聽話。」
「哪有，真心話。」秦書凑過來，親親他的嘴角：「昨晚我沒在邊上，睡得好不好？」
「很好。」
「不想我啊？」
「不想。」
「哼！」
「坐好，我開車了。」
秦書坐過去，悠哉的喝著牛奶，看了看時間，才六點半呢。
閒著也是閒著，拿手機打蔔一公寓的座機，響幾聲就挂斷。
一連打了好幾次。
最後一次，蔔一接聽：「你煩不煩？！」
秦書：「畢業的美好日子，你還睡得著？」
「早起來了！」蔔一挂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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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個懶腰，去洗澡。
方慕和早起來了，五點半後醒了也不困，開始處理工作。
這會兒正在電腦前眉頭緊鎖，盯著屏幕若有所思。
「方媽，你早上吃什麽？」蔔一洗過澡走進書房問。
「隨便。」
「那我下去買了。」卜一剛走兩步，又退回來：「誒，方媽，有沒有覺得我其實跟琪琪一樣，都是瓜子臉？」剛才刮鬍子照了照鏡子，發現臉比以前瘦點了。
方慕和抬眸，瞅他兩眼：「琪琪是尖瓜子，你是西瓜子。」
蔔一：「…」
受到暴擊。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健身房鍛煉，爭取拍畢業照時能更上鏡一點。
大學時光，明天就真的再見了。
連同說再見的，還有他的女神。
方慕和望著他，尋思片刻：「你一個大男人怎麽對自己臉這麽在意了？」
蔔一嘆口氣：「就覺得一個女人要是不喜歡你，你長再帥都沒用。」
方慕和點支烟，「那說明你還沒那麽帥，你要長我這樣，看有哪個女的捨得不要你？」
蔔一：「…」
他能不能說，人家趙曼迪就不要你。
看在他萬里迢迢來參加他畢業典禮的份上，忍了。
韓沛今天穿的很正式，連領帶都系了。
秦書正在化妝，很淡的生活妝，挑了個他送的口紅塗上，從鏡中看到他時，她笑：「今天熱，你還要打領帶？」
韓沛：「嗯。」其餘沒多說。
秦書轉頭盯著他的領帶看：「你現在也喜歡玫瑰色？」
「我沒有喜歡或不喜歡的顔色，合適就好。」韓沛戴上手錶，問她：「好了沒？過去吧，今天路上可能要堵。」
今天韓沛什麽都隨她，她要坐副駕，他也答應了。
秦書趴在車窗上，看著紐約忙碌的清晨，每一抹笑容好像都在慶祝他們今天畢業了。
「誒，你畢業典禮那會兒，有誰參加？」她問韓沛。
韓沛：「家裡沒人過來，我爸媽一直對我是放養，我也沒讓他們操心過，我又是男的，他們就更無所謂，等我畢業才想起來畢業典禮這回事。」
秦書都替他遺憾：「要是那時認識你就好了，我去給你拍照。」
韓沛笑了笑，說起拍照：「照片拍了，秋藍的爸媽都過來參加她的畢業典禮，當時幫我拍了不少。」
「那就好。」秦書說：「我現在覺得秋藍挺傻，明明你對她比對蔚藍好，她還分不清。」
韓沛看她一眼：「你才知道她傻？」
秦書：「…那不是有時覺得她又挺精明的麽，就像上次參加你們的萬禾年會，她可一點都不傻。」
韓沛說：「一半是她閨蜜的功勞，另一半是在生意場上摸索出來的，跟她的情商沒關係。」問她：「昨晚玩得挺開心？」
秦書一個勁的點頭：「受益匪淺。」
韓沛知道她昨晚找秋藍聊什麽去了，提醒她：「秋藍性格直爽，也不計較，可她姐姐秋青不一樣，秋青從來不講感情，生意就是生意，利益就是利益。」
秦書點頭：「嗯，我明白。」
快到學校，方慕和給她電話，「有韓沛陪著你，我去參加蔔一的學院典禮，明天學校典禮我給你拍照。」
「好，今天拿蔔一練練手，拍好點。」
「方慕和不過來？」韓沛問。
「嗯，他去蔔一那邊。」秦書把手機塞在韓沛口袋裡：「我去集合了。」又親了他兩下。
家長區，韓沛找到位置坐下來。
他周邊都是中年人，還有不少老年人，像他這個年紀的很少。
畢業典禮對韓沛來說，無疑是乏味枯燥的，直到秦書上臺，聽到秦書的名字，他頓時有了精神，打開手機錄像模式。
秦書穿著學位服站在臺上，餘光在台下找他。
像是一個走丟的孩子在找大人，等看到他時，她嘴角上揚，連眼神都安穩了。
這一刻，他竟生出一種，韓家有女初成長的感概。
全部儀式結束，秦書來找他，小跑著直接撲進他懷裡，那種感覺，他就好像是她的全部。
事業上的捨，這一刻的得。
好像沒了任何可比性。
忽然韓沛把她推出他的懷抱：「站好了。」
他後腿半步。
在秦書楞怔時，韓沛單膝下跪。
就在這時，也不知道從哪兒出來二十多個穿著燕尾服的男生，每人手持一朵玫瑰，站成今天畢業的日子。
秦書認出這些穿燕尾服的男生，是她們學校合唱團的成員，都是本科的學生，經常在學校演出。
他們開始唱歌，是她喜歡的歌曲，他們聲音不大，却磁性悅耳，自帶音響效果。
「主角在這，你往哪兒看？」韓沛自己也笑了。
秦書回頭，還有點懵。
只見韓沛拿出戒指，還暗暗做了個深呼吸。
周邊圍滿了人，她們學院的同學，還有來參見典禮的家長，却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安靜的只有合唱團的歌聲。
韓沛眼眸專注的望著她：「先恭喜你畢業了，明天你就要離開校園，告別老師還有你的同學，繼續你人生的下一個旅程。以後的日子不比學校裡，它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美好，也不是你期望的你用真心就能換到別人的真心，你得去面對社會上的各種殘酷和不公平，不過沒關係，我一直牽著你。happy gra瀆ation！」
他微微調整呼吸，把手掌攤平伸給她：「以後你可以繼續任你的性，做你喜歡的事，偶爾還能撒個謊。」
要說的有很多，千言萬語却又一時找不到頭緒。
最終化爲：「這輩子不吵架不冷戰，我沒法保證，但我能做到包容你讓著你。嫁給我吧。」
秦書淺笑著看他，眼前是模糊的，汪汪的，全是水。
她沒有絲毫猶豫，把手遞給他。
韓沛把戒指給她戴上，又輕輕吻了吻她的手。
周邊人群這才歡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