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薛湘離參見皇上。”夜晚跪地行禮,出聲說道。
千舒瑀的眸子這才轉向了夜晚,手裡的動作沒有停止,依舊在十分優雅的剝著葡萄皮,似是沒聽到夜晚的聲音一般。一直到葡萄皮全剝下來,這才面露笑顏,可是那顆葡萄去沒有放進口中,而是隨手就扔在桌上,這才緩緩地開口說道:“剝葡萄並一定是因為想吃葡萄,愛卿可知道朕是為了什麽?”
這個死變態!夜晚心裡再罵一聲,但是依舊不敢懈怠,想了想才說道:“微臣愚鈍,請皇上明示。”
“你倒是會躲懶,連猜都不肯猜。朕今日心情好,告訴你也無妨,不為了吃葡萄而剝葡萄皮,享受的不是葡萄肉而是剝皮的過程。”
夜晚後背上驚出一身汗,雙拳緊握,“屬下謹記皇上教誨。”死變態不就是在警告她嗎?
“朕喜歡聰明的人,看來你還有幾分小聰明。”千舒瑀拿起侍女遞過來的巾帕隨意的擦擦手,然後才說道:“什麽時辰了?”
“回皇上的話,已經二更天了。”侍女小心翼翼的回道,生怕一句話不小心就丟了性命。
“二更天了?都這般晚了。明兒個還要見大夏的使臣,該休息了。”千舒瑀緩緩地站了起來,身上的玄色衣衫在燈光下閃出迷離的光芒,緩步走到夜晚的跟前站住,蹲下身子平視著跪地的夜晚,柔聲說道:“愛卿好像還未有住處?”
夜晚不曉得千舒瑀為什麽忽然說起這個,心中總有一種很不妙的感覺,立刻說道:“屬下的同伴想必已經找到住處了,皇上不用擔心。”
“你這樣出色的屬下,朕怎麽可能不擔心呢?君臣共榻而眠,也數千古佳話,愛卿覺得呢?”千舒瑀挑眉一笑,看著夜晚說道。
夜晚大驚,忙說道:“微臣不敢,微臣才名不顯,不過是灑掃兵一個,豈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請皇上開恩。”
睡你的大頭鬼,這個該死的千舒瑀,實在是太坑爹了,看來他對自己的疑心並沒有完全的消除。
“哦,原來愛卿是嫌棄朕給你的官位太小了。”千舒瑀望著夜晚,妖媚的五官上籠上一層迷離之色,伸手牽住夜晚的手緩緩站起身來,“明兒個朕就封愛卿為……為朕身邊的侍衛總管如何?”
夜晚驚恐的看著千舒瑀,侍衛總管……那不就是****夜夜要跟千舒瑀在一起。
“愛卿這是高興的說不出話來了?就這樣決定了,現在愛卿跟著朕去安寢吧!”
諾大的宮殿裡,一層層的白色紗簾直直的垂落在地上,每走過一道,都會驚起一片漣漪,宛若驚鴻。
夜晚隻覺得千舒瑀的手十分的冰冷,這才是深秋季節,一個男人的手怎麽會冰冷成這幅模樣?夜晚記得慕元澈的大手從來都是溫溫的,被他牽住手握在手心很是舒服,偎貼。
可是千舒瑀的手,給人的感覺冰冷,沒有絲毫的溫度,一如傳聞中他的人,冷酷無情,殘忍狠毒。如同此時此刻,他逐漸的將她逼進絕地,毫不留情。
夜晚沒得選擇,掙脫不得,只能隨著他的往前走,思慮再三還是開口說道:“皇上,屬下一介孤人倒是不怕別人非議,可是皇上是南涼的國主,跟一個男人同榻而眠,總是有些不妥。不如微臣為您守夜,您看行嗎?”
她躲不開,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盡力的讓自己找到一個安全的角落存身。
夜涼,如水。她的心,卻如同煮沸的開水,不安、驚恐緊緊伴隨著她。說到底她也只是一個女人,就算是略有智謀,虎膽生威,那也是因為她的身邊一直站著一個慕元澈。以前不曾去細想,而今細細想來方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以前從不會去害怕什麽,是因為她的背後永遠有他!
千舒瑀的寢宮一眼望去奢華非凡,金磚鋪地,玉石為床,千金難得一匹的鮫綃,此時被用來做了寢宮的簾幕。風吹浪起,溫潤柔和的光芒映在其上,折射出更加迷離的光芒,將整座寢宮沁浸在如夢如幻的世界裡,讓人迫切的想要忘掉塵世間的煩惱,恨不能永住在這裡,遠離塵囂。
夜晚的腳步一頓,凝視望著千舒瑀的背影,高大欣長的身軀從後背望去,越發的精壯,高大,迫切的壓力感罩頭而來。
千舒瑀緩緩的松開夜晚的手,隻覺得這雙手出乎意外的軟滑,竟有些舍不得松開。
“難道朕沒有守夜的奴才嗎?”千舒瑀這才問道,伸手為自己斟了一杯酒,淡淡的酒香在空氣裡緩緩的蔓延開來。
千舒瑀隨意的坐下,看著夜晚說道:“這裡沒有旁人,坐。”
“皇上面前,屬下不敢逾矩。”夜晚抹一把冷汗,越發的覺得千舒瑀這是一個十分古怪的人,這個時候居然要喝酒,不是要睡覺的嗎?好吧,喝酒總比上床的好,那還是喝酒吧,等他喝醉了,自己也就解脫了。
千舒瑀十分不悅的瞪視著夜晚,“朕讓你坐,你敢抗旨?”
夜晚無語,隻得慢慢的坐下。
“喝酒。”千舒瑀道,竟然親手為夜晚斟了一杯酒。
夜晚忙起身謝過隆恩,這才故作戰戰兢兢的樣子端起酒杯,一點一點的抿著。酒多傷身,她還懷著孩子,當然不敢真的喝酒,只是做個樣子而已,口裡的酒都吐在了帕子上。幸好千舒瑀似乎並未察覺夜晚的小動作,單手執杯 ,遙望明月,那妖媚的側臉,沁浸在柔和的月光下,不由的讓人失了神,怕是月宮仙子也及不上眼前男子的媚色。
“你說天上的星星真的是人的魂魄練就的嗎?”
“什麽?”夜晚呆滯的看著千舒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樣的話居然會從嗜血冷酷的千舒瑀口中說出來,簡直令人覺得做夢一般的不真實。
“我小的時候,母妃告訴我,人死了之後魂魄就會變成天上的星星,會在空中守護著他們的家人。你看到的最亮的一顆,便是你最思念的人在跟你打招呼。”千舒瑀似乎沒聽到夜晚失聲驚呼的聲音,自顧自的往下說。
夜晚無語,人死了是不會變成星星的,因為死了的人都會墜到地獄裡去。過奈何橋,喝孟婆湯,然後跳入輪回,再世為人。這是她在地獄裡親眼看到的,六道輪回,善惡是非,到了地府終會一筆結清。
千舒瑀沒聽到夜晚的話,轉過頭來,瞧著夜晚面上古怪的神情,不由得怒道:“你不相信朕的話?”
夜晚突然覺得這個皇帝陛下好討厭,三更半不睡覺,拉著人看什麽星星月亮的,探討什麽人生理想,有個毛線用啊!
“我娘告訴我,人死後都要進地獄的。”夜晚冷冰冰的說道,真的很不想繼續附和這個二百五的每一句話,勞累了一整天,好想跟周公去約會。
“地獄?”千舒瑀的口氣變得很僵硬,面色森寒的凝視著夜晚,在等著她的繼續解說。
“我娘說人死後都要進六道輪回,進輪回之前,會把你此生的是非功過算一筆帳。所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總會有算清帳的時候。所以我娘教導我,活的時候一定要與人為善,來世才能投好胎。可沒教我什麽星星月亮的。”
千舒瑀忽然大笑起來。 那妖媚惑人的面孔上頓時找上一層凜冽的殺氣,“還用等到死後嗎?現在已經在地獄裡了。”
夜晚此時此刻,真心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果然是個死變態。這張臉說變就變,什麽叫做已經在地獄裡了?她的生活還有漫長的歲月要走,還要跟她的阿澈白頭到老,他們幸福的日子還有很多很多,才不是在地獄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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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曰,看一切萬物皆同虛空,看什麽像什麽,看什麽不像什麽。屬下資質駑鈍,只是覺得人活著就得想點開心的事情,做點幸福的事情,人生如此短暫,當然是要快樂幸福的過一輩子。”夜晚忍不住的說道,她真心覺得她有必要拯救千舒瑀的人生觀,世界觀。
“一個連生命都無法保證的人,談什麽開心幸福,有什麽資格去談?”千舒瑀凝視著夜晚,一字一句的說道。眉眼間的暴怒顯而易見,也許下一刻就能瞬間爆發出來,將人給毀滅的灰飛煙滅。
夜晚不曉得為什麽話題會轉到這樣一個層次上來,尼瑪,她又不是跟他談人生觀理想觀,又不是要負責他積極向上的人生狀態,為什麽要忍受這種威脅跟質問?
夜晚好想撓花千舒瑀的那張威脅人的臭臉,可是……她不敢!
“回皇上的話,既然生命沒有保障,那就努力的讓他有保障,如果真的努力過了,依舊沒有改善,人事盡了,只聽天命。如此更要開開心心的過好每一天,開心是一天,悲傷也是一天,為什麽我們要讓悲傷佔據了快樂的源泉?所有的不幸都不是借口,所有的借口,都是為了掩飾內心的惶恐不安。這樣的人活著才是徹頭徹尾的悲劇,倒還不如不活著了。”
“不活著?”千舒瑀飲下壺中最後一口酒,迷茫的聲音似乎穿越了時空的隧道,像是從夾縫裡擠了出來。“可是死了,卻會遂了敵人的心願,這怎麽可以呢?所以一定要好好的活著。”
夜晚覺得千舒瑀醉了,不然的話怎麽竟說醉話?
“皇上,你該就寢了。”夜晚低聲說道,還是把它扔到牀上去比較省心。
千舒瑀這回竟然沒有反對,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一整壺酒下肚,人就飄了。這酒量也太差勁了,夜晚只得過來攙扶著千舒瑀,本來想要使喚個宮女什麽的掃視一圈也沒看到一個人影,想來都被千舒瑀遣散了。
一步三晃的終於將千舒瑀扶到了榻上,彎腰給他脫了鞋,直起身來說道:“皇上,躺下睡吧,屬下給您守夜,您不用擔心。”
夜晚欲扶著千舒瑀躺下,誰知道這廝居然一把將她給拉到了牀沿前跌坐下來,“說了同牀共寢,你當朕說話是兒戲嗎?”夜晚回了兩輩子,也從沒有遇見過這樣厚顏無恥的人,千舒瑀這樣高高在上的帝王,越是看不清楚的,猜不透的,便越是有一種想要看清楚的欲望。而現在夜晚就好像是被貓戲弄玩耍的老鼠一般。
主動權掌握在強勢的貓手裡,老鼠就只能被動挨打。
夜晚知道這樣下去可不成,與其被千舒瑀日也這樣疑心,她必須奮力一搏,脫離這種無法掌控的局面
聽著千舒瑀的話,夜晚現在也摸不清楚,他究竟是懷疑到了什麽地步,千舒瑀這個人總是隨性而為,做什麽事情都是無跡可尋。對付他這樣的惡魔,一般的方法是不成。
千舒瑀有極其嚴重的潔癖,這樣一個有潔癖的人,怎麽就會輕易的對另一個男人毛手毛腳的?這樣的就只能有一個解釋,那就是千舒瑀現在還沒有十足的證據證明夜晚的身份。
夜晚能利用的也就這樣一點的機會,想到這裡夜晚反而不躲了。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千舒瑀,面上泛上不太正常的桃色,故作羞怯的說道:“屬下沒想到……沒想到陛下乃是斷袖……屬下……屬下其實對陛下心生愛慕已久,承蒙陛下不棄,屬下……屬下……”
夜晚故作嬌態,千舒瑀的笑容頓時僵硬在臉上,方才還有些璦昧的氣息頓時一掃而空。那這樣在眼眸深處的厭惡潮水一般湧了上來,千舒瑀翻身下來,寒目如霜盯著夜晚,“朕現在沒興趣了,愛卿可以回去了。”
夜晚故作呆愣失落的模樣,慢蹭蹭的從榻上爬起來,欲語還休的望了千舒瑀一眼,最終還是不敢招惹這位帝王,一步三回頭,丟魂攝魄的走了出去。
剛走出千舒瑀的寢宮沒多久,就聽到千舒瑀的聲音傳來,“立刻將牀上的東西扔掉,重新換新的上來。”
夜晚背對著千舒瑀的寢宮緩緩的笑了,對於這種欠揍的貨色,不能躲,你得讓他躲才是本事。
夜晚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到了玉墨住的地方,主仆相見,很是激動。
玉墨關上房門,上上下下的打量夜晚,哽咽的說道:“奴婢都要擔心死了,要是娘娘還不回來,奴婢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奴婢都已經想好了,要是真的逃不出去,就火燒廬江城跟他們同歸於盡。”
夜晚失笑一聲,然後才說道:“真是一個傻丫頭,暫時安全了, 不用擔心。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司徒鏡來廬江城了,咱們一定能平安的逃出這裡的。”
“真的?謝天謝地,謝天謝地,總算是有希望了。”玉墨激動的簡直語無倫次。
天色已晚,主仆二人簡單的說了幾句就睡了,畢竟明日夜晚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夜無話。
天光放明的時候,夜晚主仆還沉浸在睡夢中,一連這麽多時日的逃命生涯,實在是讓躺在柔軟的牀上睡覺的人做了一個好夢,舒服的恨不能就這樣睡下去。可是夜晚還是在聽到外面有細微的腳步聲來回走動的時候,就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拿過衣衫迅速的穿上,然後就聽到外面有聲音傳來,“楚大人醒了嗎?皇上召您覲見。”
夜晚忙應了一聲,玉墨也被驚醒了過來,忙七手八腳的幫著夜晚穿衣。夜晚收拾停當,這才打開門,就看到一個內監笑眯眯的站在門外。
“公公有禮。”夜晚笑著打了招呼,“不知道皇上這麽一大早的傳召可是有什麽緊急的事情,不知道公公能不能透露一二。”
那內監笑眯眯的說道:“這個咱家可不知道,楚大人去了便知曉了。”
夜晚讓玉墨留下,自己跟著那內監走了。可是走了不久,夜晚就察覺出事情有些不對頭,昨晚上她走得可不是這條路,再加上幾經試探這內間的嘴巴緊得很,愣是什麽都沒問出來,夜晚心裡便存了小心。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夜晚只覺得耳後有厲風傳來,心叫不好,有人偷襲。夜晚頓時停住腳步,身體迅速的貼靠在牆壁上,右腳隨之踹出,砰地一聲,就狠狠的踢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來人悶哼一聲,後退兩步,隨即穩住身子,再度攻了上來。犀利的刀鋒隨之劈來,夜晚來不及細想,身子一縮,躲過刀鋒。只聽到那刀鋒砍在了身後的牆壁上,火花四濺,泥土飛揚。此時命懸一刻,夜晚哪裡還能隱藏自己並不算多麽出色的身手,一把抽出軟靴中的匕首,反手握住,憑著感覺朝著那人的腳踝劃去。
那人也是身手了得,腳掌往後一縮,緊接著用力踢來。夜晚無奈只得避開,手中匕首再度揮起,卻是對著那人的大腿用力的刺下。
鮮血迸濺而出,那人悶哼一聲,踉踉蹌蹌的倒退幾步,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長劍,劍鋒所指,正是夜晚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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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麽人?”夜晚寒聲問道。
男子卻不回答,眼睛直直的略過夜晚,看向了夜晚的身後。
夜晚隨著他的眼神望去,沒想到看到了昭姬。昭姬坐在軟椅上,嘴角噙著冰冷刺骨的微笑,“無恥的貨色,居然也敢爬皇上的龍牀。本宮今兒個就教訓教訓你,讓你知道什麽是規矩。”
夜晚怎麽也沒想到居然會是昭姬,想著昭姬昨天晚上看著自己的狠毒神情,心裡一凜,嘴上卻說道:“昭姬娘娘,你雖然是皇上的寵妃,可是私自對朝中重臣暗下毒手,若是被皇上知道,你覺得皇上會怎麽做?”
昭姬神情一時有些慌張,但是只要一想到昨晚上皇上居然讓一個該死的男人進了寢宮,心裡就無法忍受。
“難道在皇上的心裡本宮還不如你一個奴才?”
“想來娘娘還不知道,皇上已經命微臣接待大夏的使臣,如果這個時候我要是出了一點的差錯,皇上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誰會知道發生什麽事情呢?”夜晚面帶寒霜,威脅的話毫不留情的說出了口。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威脅本宮?”昭姬一張妖豔的容顏頓時有些扭曲,向來只有她欺負別人的時候,什麽時候也輪到一個低踐的奴才質問她了。
“威脅娘娘,並不能就證明微臣的膽子大,微臣還有事情要做,就不打擾娘娘了。如果娘娘不依不饒,一定要無事生非,微臣倒也不介意跟娘娘分辨個孰是孰非、我聽聞昨晚上娘娘惹怒了皇上領了責罰,不曉得娘娘這樣任性而為,皇上會不會同意呢?”
昭姬原以為三兩下就能收拾的夜晚哭爹喊娘,好好地出一口氣。沒想到意外頻生,還被夜晚的伶牙俐齒氣的心肺都疼了,更要命的是當著這麽多奴才的面,居然敢掀她的底,讓她顏面無存。好一個薛湘離,本宮記住了!
昭姬昨晚上才惹得千舒瑀不快嗎,今兒個當然不會自討沒趣的找抽,只能放了兩句狠話,無奈的將夜晚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