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次彩排結束後,她盯著顯示屏若有所思,過了會才決定道:“既然段清是抱著民謠吉他站這兒唱的,那我就坐著吧,有一個動和靜的對比。”
段清:“那會不會不方便你唱?畢竟有好幾個高音。”
“你太低估她的基本功了——”作為經紀人的嶽輝回應,“坐著是影響不到她的,再說坐下了又不是站不起來,用勁兒的時候可以從椅子上下來嘛。”
說完之後嶽輝去準備椅子,林洛桑還在和舞美老師溝通燈光。
晚上八點,節目準時開始。
這次的順序是抽簽決定的,她手氣不錯,抽到了靠後的位置。等待幾個節目之後,林洛桑提著裙擺上場。
歌曲由一段琵琶獨奏拉開序幕,直播間很快有人聽出:【她那首爆紅的處女作《遙枝》也是這樣的形式吧?單從編曲對比的話,確實進步了很多。】
評論沒有說錯。
這首《無人之境》承載著她三年以來的思考和故事,是她首次嘗試著在舞台上剖析自我。於是她選擇了呼應自己的第一首歌,為三年來的堅持交上一份答卷。
她的音色縹緲清澈,繞梁而上,彷彿真的在無人之境裡回蕩:
突然是風還是微光/迷宮中找不清方向
無人之境誰和你互訴衷腸
無盡的空曠/希望還是絕望
等候室裡的蔣玫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轉播機位裡觀眾們的表情,這才笑著搖了搖頭:“一般。”
看來沒有華麗的舞台,林洛桑的表演也就這個鬼樣子,連讓觀眾換個感興趣的表情都做不到。
舞台上的乾冰徐徐騰起,段清的唱詞結束後,林洛桑陷在虛浮的霧裡,握著話筒開口——
你有過信仰/也被打碎過夢想
現實敲裂你的倔強/要你妥協/折斷翅膀
你咬咬牙/還在唱
她閉上眼,想起這寂寂無名的三年。
從爆紅再到過氣的這三年,對看客來說或許是一筆帶過的閑聊樂趣,對媒體來說是戲謔的新聞,但對她來說,是充滿抉擇與佑惑的三年,是充滿過懷疑和迷茫的三年。她走下神壇落進現實泥淖,無數人勸她轉行,說演戲和參加綜藝更賺錢、更討喜。
無數所謂的過來人拍拍她的肩膀,說自己以前也像她這樣,最後還不是屈從於名利場,順應時勢變成自己最討厭的那類人。
他們說,歌壇更新換代太快,她錯過了黃金期,已經不會再起來了。
也有無數人問她,你外貌條件這麽好,就算沒演技,隨便演演偶像劇也能混個年入千萬,為什麽要和不賺錢的音樂死磕?
為什麽呢?
她驀地睜開眼。
因為……熱愛。
如果一定要有人不被現實磨平棱角,如果一定要有人不妥協,如果一定要有人固執地堅守在最開始就想要站的地方——
那就是她吧。
編曲層層遞進氣勢迸發,樂隊鼓點漸強,如同陰霾散盡撥霧見月,一切重新明朗而寬闊起來,天地浩蕩。
欲揚先抑是百用不厭的方法,台下觀眾在壓抑之後聽到如此帶感的節奏,紛紛釋放地躁動起來,站起身跟著打節拍,歡呼助興。
被大家熱情的氣氛所感染,林洛桑心內的某團火焰越燃越旺,瞳仁被浸染得愈發明亮,唱至頂峰處直接從椅子上站起——那一瞬,明明沒有任何變化的燈光忽顯黯淡,她如同一個發光體,強勢奪走所有的注目,耀眼地佇立在舞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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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真的有那麽一種人,合該站在萬人簇擁的舞台上,讓眾人瞻仰她的星光。
如同在嘈雜萬物中窺見自我,自言自語的懷疑轉換成確切的肯定,她指尖點過音符,縱聲唱:
誰有過信仰
滿載一身榮光
拚湊散落的欲望
劈開現實的魔障
唱到這裡所有伴奏終止,舞台回歸一片安靜,林洛桑看向鏡頭,所有人聽見她繼續唱——
做自己的渴望/盡頭就是天堂
做自己的渴望。
吉他聲肆意磅礴噴湧而出,行至高點再緩緩減弱,收聲。
舞台結束。
林洛桑放下話筒,好半天沒能回過神來,台下觀眾也停了足足十秒,這才回饋給她直穿雲霄的尖叫。
她舉起話筒想說些什麽,卻如鯁在喉,半晌半晌鞠了個躬,輕聲說:“謝謝大家。”
謝謝你們,還願意聽我唱歌。
休息室內,本做好看笑話準備的蔣玫完全沒料到事情會急轉直下,實時投票中看見林洛桑增長的票數時還沒回過神來:“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漲這麽多了?!”
“好像……”助理小聲說,“後面的現場氣氛好像挺好的。”
蔣玫本還看得樂呵,難得準備削個蘋果吃,結果才低個頭的功夫就變了天,煩得吃也吃不進了,刀子隨手一扔。還掛著皮的蘋果被人擲到地上,沾滿灰地滾了幾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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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助理見怪不怪地低下頭撿起來,把髒了的蘋果丟進垃圾桶裡。
一室低氣壓。
而直播間內則熱鬧無比,彈幕第一次多到蓋住嘉賓的臉,後台服務器差點被評論擠崩壞,新留言都輸不進去:
【這首歌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是粉,但是好像能感同身受地看見她這幾年走過的路,難以想象這種有顏有才華的美人會被埋沒那麽久……心裡得有多煎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