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出
放學後。
張澤湊過來,問道:「怎麼樣,留聯繫方式了嗎?」
沈熄眄他一眼:「你一整天就操心這種事?」
「我在關心你的終身大事啊。」張澤雙手撐著桌子,笑得天真無邪。
「是嗎,」沈熄把書包拉鏈拉好,「自己晚飯都沒著落,還能關心我,真是大愛無疆。」
張澤沒理,卻已經率先把寫好的作業放抽屜裡,一身輕鬆地站在那兒等他。
沈熄一眼看穿他的企圖:「……想幹什麼?」
「蹭飯啊,」張澤笑得很不要臉,「好久沒吃阿姨做的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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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熄拿鑰匙開了門,站在玄關處,朝客廳知會了一聲:「我回來了。」
在廚房炒菜的葉茜拿著鍋鏟出來迎接,看到張澤,笑道:「張澤也來了啊?來,快進來坐。」
「今天我家沒人,我來蹭飯的,」張澤聳聳肩,「辛苦阿姨了。」
「沒事,」葉茜說,「你們先休息一下,過會兒就能吃了。」
張澤常來吃飯,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沈熄給他找了雙拖鞋,自己也換好之後,先去房間裡卸書包。
張澤在客廳跟沈肅一起看新聞。
張澤能說,沒過多久兩個人就聊得不亦樂乎,沈熄覺得沒什麼可參與的,就在一邊收拾桌子。
沈肅看著兒子這副模樣,跟張澤說:「小熄從小不愛說話,應該是遺傳我。你平時要多跟他交流,讓他放開朗點。」
張澤搖頭:「雖然話少,沈熄在學校可是特受歡迎的,要給他送早餐的女生從我們班排到學校大門口。」
沈肅哈哈大笑:「你們年輕,但要把握住,不要隨便談戀愛,耽誤前程。」
張澤:「我倒是挺安全的,沒什麼人追我,沈熄……就說不準了。」
沈熄:「我不會談戀愛的,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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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很快上齊,沈熄把碗筷分好後,張澤也盛著飯出來了。
「早知道就生兩個了,」葉茜坐在位置上笑,「看他們倆多舒心。」
飯桌上,不知道是誰提起「哭」這個詞。
張澤回憶著,說:「我媽說我小時候特別不愛哭,就愛笑,就連醫生給我打針我都笑眯眯的。」
說罷,他用手肘懟了懟沈熄:「你小時候是不是靠眼波把醫生給凍死?」
沈熄:「……」
葉茜給自己夾了塊魚,這才回憶道:「熄熄小時候也不怎麼愛說話,但挺乖的,也不愛哭。就有一次,被一個小女孩兒揍哭了吧……」
沈熄皺眉,更正道:「媽,那不是揍哭,那是被踢到了。」
張澤興從中來:「我靠!沈熄你居然有被人揍哭的時候!不過,都差不多嘛,反正哭了。」
繼而問道:「阿姨,他怎麼哭的啊?」
葉茜:「當時人家小女孩兒跟熄熄鬧了點不愉快,好像是爭什麼東西,後來上木馬的時候一側身把他眼睛給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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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澤:「不是吧,這就哭了?」
沈熄:「我揍你眼睛一拳,你也流眼淚。那不是哭,那是生理反應。」
說到這裡,又想起上午幾個連續的片段。
力氣大、側身跨的姿勢、淚痣。
簡直如出一轍。
沈熄放下碗:「我吃完了,先回房間。」
到房間之後,他拉開牀頭櫃最底下一格的抽屜,翻翻找找,終於找到一本相冊。
抽出來,他拍了拍表面可能會附著的灰塵,這才翻開仔細尋找。
幸好是葉茜按照時間順序整理的。
一歲……兩歲……四歲……五歲……
找到了。
照片是葉茜抓拍的。
那時候沈熄被人踢到眼睛,去醫院料理了一下之後,扛不過葉茜的大驚小怪,給他右眼貼了層紗布。
從醫院回來之後,那個踢他的女孩子還坐在位置上畫畫,沈熄看了她一眼,沒打擾,就上樓了。
但葉茜抓拍下來了。
沈熄的側臉,和那女生的正臉。
端端正正的五官,小臉,明亮的眼睛,和那顆淺淡的淚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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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小時候長得一樣。
沈熄陷入回憶,合照怎麼只有一張?
哦,後來她沒有在那個畫室學畫畫,老師說她搬家了。
兩人不過一面之緣,十幾年後再碰到,認不出,也很正常。
她也很明顯沒有認出他。
張澤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倚著牆壁,漫不經心問道:「呵,青梅竹馬啊,這誰?」
想到童年時期堪稱陰影的那一筆,想到他沈熄這一生中唯一一次可稱狼狽的時候,想到葉茜時不時就拿這事出來笑他。
沈熄垂眸,又想起今天早上,她差點摔跤,而他把她扶了一把。
很好,她還踩到了他的腳。
——這誰?
沈熄輕笑一聲,言簡意賅道。
「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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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做夢,沈熄夢到了瘟神。
那是他們幼年時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面的時候。
他買完東西準備回家,林盞湊上來,要他當她的模特。
小姑娘奶聲奶氣,握住他手臂的力道卻是毋庸置疑的大。
想了想,他同意了。
當完模特後,大家在一起玩,每個人都要分配角色。
林盞選角色的時候,比較重要的角色只剩公主和仙女。
當時畫室有個小女孩,長相清淡,性格也跟長相一樣,講話小聲,抿唇淺笑。
林盞和她都想演公主。
於是她們爭了起來。
爭論無果,林盞氣呼呼地問沈熄:「你覺得呢?」
沈熄斂眉,說:「我覺得你不太適合公主,你比較適合……」
林盞聲音更大了:「你是不是要說我適合國王!!!」
沈熄低著頭,沒說話,半天才嘗試開口:「我……」
林盞:「哼!我就要當公主。」
脾氣上來了,誰也止不住她。
為了證明自己,林盞說:「電視裡的公主都會騎馬,我也會。」
說完就往那個大木馬上爬。
然後她側身一跨,就成功踢到了他的眼睛。
身處夢中,他沒有痛感,只是看到林盞帶著哭腔跺腳道:「我……我不是故意要揍你的……你別哭啊……」
他好心好意解釋:「我沒有哭,是你剛剛踢到了我的眼睛,我這是生理性的反應。」
「什麼生理死理的,」林盞焦急地道歉,「對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熄抹乾淨眼角源源不斷沁出的淚:「沒事,這是正常的。」
林盞皺眉:「可是你流眼淚了呀。呀,你的眼睛好腫,我來給你吹吹,媽媽說吹吹就不疼了。」
沈熄:「……」
「吹吹沒用了,我得先回家,找我媽帶我去醫院看看。」
林盞的小臉上一片愁雲慘淡。
沈熄:「沒關係,不怪你。」
聽到「不怪你」這句話,林盞才恢復了些,她不滿地鼓著臉蛋:「誰要你非說我不適合公主的。」
……
半夜三點,他被自己這個夢活生生嚇醒。
晚上沒睡好的直接代價,就是第二天起晚了。
為了方便不堵車,沈熄決定騎自行車去上學。
到的時候預備鈴打響,他看了看被擠滿的停車棚,決定先把車鎖在樹蔭底下,大課間再來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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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鈴打響。
林盞把作業整理好,放在桌子上,等課代表來收。
鄭意眠靠在牆上閉目養神。
孫宏來收作業的時候,擠眉弄眼道:「林盞,你跟沈熄發展到哪一步了?」
說到沈熄,林盞趕快道:「對了,那次……我跟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跟了他很久,他問我下午不用上課嗎?那時候是下午第一節課,難道他週二下午沒課的嗎?」
這麼久了,終於想起問這事了。
孫宏:「週二下午第一節?我看看啊。」
說罷,他拿出手機翻啊翻,這才翻到一班的課表:「找到了。」
鄭意眠掀開眼瞼:「這都有,孫宏你真是崇高八卦之母。」
林盞伸手:「給我看看。」
週二下午第一節,是手工課。
林盞:「手工課?一班怎麼還有這種課?」
孫宏:「美其名曰放鬆課,因為一班學霸成堆,學習壓力大,要放鬆眼部和腦部,培養學習之外的能力,學校就給開了這課。」
林盞:「……」
孫宏:「我聽人說沈熄很討厭手工課,所以跟班主任請假了,那節課不用去。班主任也准了,誰讓人家年級第一呢,有底氣。」
「討厭手工?」林盞趴在桌上,幽幽道,「沒事,我好就行了,一個家裡不用兩個人手工都好的。」
鄭意眠:???
孫宏繼續笑:「你把人家打探得那麼清楚,聽說還要給人家聯繫方式,什麼意思啊?」
林盞抬頭:「想讓他跟我姓的意思。」
鄭意眠:「……」
林盞驟然回神,拍了一下腦袋:「……我想跟他姓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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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完作業,孫宏回到位置上,跟她們聊天。
「對了,下個星期運動會,聽說獎品豐厚,要不要參加?」
林盞:「……贏了沈熄會頒獎嗎?」
孫宏:「你別說,真有可能。」
林盞一下坐直,回頭錘了一下孫宏的桌子,難掩激動:「真的嗎?」
孫宏:「冷靜點……」
鄭意眠:「那報個最容易拿獎的,競爭小的。孫宏,這種有嗎?」
孫宏一臉神棍:「有,真的,林盞最適合什麼我早就想好了,絕對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