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懷低着頭，像個罪人一樣跪在地上，雙拳握緊，抵在地面，滄桑的聲音帶着哽咽，“澤之，我對不住你！”
縱然心中再怨再恨，他也是自己的生身父親！
霍澤之眼窩一酸，忙往回走了幾步，彎腰去扶，“有事說事，你這是幹什麼？！”
霍安懷卻固執地不肯起身，“當年，是我錯了！我以爲自己還年輕，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跟你共享父子天倫，先賺幾年錢也無妨！現在回頭去看，我恨不得時間倒流，一切都重來一遍！我失去的東西，都是拿錢換不來的！”
越說，他情緒越激動，鼻音也越來越明顯，“澤之！”緊緊抓着他的手，他擡起頭，臉上佈滿淚水，“爸爸知道錯了，你原諒爸爸吧！”
“我……”此情此景，縱然是鐵石心腸，也難免動容。
霍澤之哆嗦着嘴皮，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穩住情緒，“我……需要想想！”
見他面露難色，霍安懷也不強迫，只是語重心長地說，“這些年，因爲你的事，你媽媽不知道跟我吵過多少次！她哭得眼睛都壞了！你就算不肯原諒我，也不要不回家行嗎？！你回去看看你媽媽吧！她太想你了！”
說到後面，霍安懷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肺部炸裂般的疼痛起來，要不是扶着霍澤之的手臂，他根本支撐不住。
不絕於耳的咳嗽聲響起，霍澤之的心也跟着揪了起來。
猶豫再三，他的手終於落在了霍安懷的後背，一下下地輕拍，幫他順氣。
霍安懷心頭一喜，想說些什麼，可咳嗽止都止不住，他沒辦法，只能繼續咳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讓人揪心的咳喘聲才平息下來。
霍澤之隨即鬆了手，想去倒杯水來，卻在繞過霍安懷時，發現他手掌摁着的地毯上，好似隱隱透出一片血色。
停了腳步，他蹲了下去，指着他的手掌，沉聲問，“這是什麼？！”
霍安懷眼神閃躲，不去與他對視，“沒……沒什麼……前幾天……喝紅酒，不小心灑了！”
“是麼？！”眼睛一眯，他懷疑地看着他，“我記着，你是最愛整潔的，稍有髒污，你都看不順眼！霍氏的保潔，每天都要來打掃你這間辦公室至少兩次，有髒污，她們會不清理？！”
“額……我……這幾天給保潔放假了！”
“哦？那我倒要看看是什麼紅酒，幾天過去了，顏色還能保持這麼鮮豔！”
話音落，他立即伸手，將霍安懷的手強行拿了起來。
手掌下，那一攤新鮮的血紅，刺疼了他的雙眼。
聲音帶着顫抖，他問，“你都咳血了，怎麼還不趕緊入院？！就那麼捨不得這點兒破錢？！”
霍安懷像個知道自己做了錯事的孩子，垂着頭，悶悶地說，“你大哥手不好，現在還需要休養，不能操勞，我身邊也沒有其他可以信賴的人了！”7K妏斆
“那就拋下這一切不管呀！難道自己的身體還比不上公司重要？！”
說完，他怔楞了一瞬，旋即笑了起來，“也是！你連自己的親兒子都能不認，自己的身體，當然不在意了！”
“澤之！我……”霍安懷抿着嘴脣，沉默了片刻，轉身便走向了自己的辦公桌。
他蹲下，從桌子底下的保險櫃裏，顫顫巍巍地取出一份文件，又走了回來。
“給！”
霍澤之疑惑地看着他，接下了那疊不厚不薄的紙。
隨意翻了幾頁，他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你，這是什麼意思？！霍氏的全部股份和你名下的所有財產，全部轉移給我？！”
霍安懷臉上一派欣慰，“我盼着你回來，除了想看看你，就是爲了把這份轉讓書交給你！只要簽了字，霍氏就是你的了！”
“可……我大哥……他同意嗎？！”
“我已經跟他聊過了！以後他還是會在霍氏擔任要職，薪水豐厚，足夠他衣食無憂！我還給了他幾處房產，光租金，也夠他花銷了！”
“那些，拿來敷衍個普通人興許有佑惑力，但我大哥他是霍家的兒子，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被打發了？！”
霍安懷閉起眼睛，滿臉悵然，聲音都好似蒼老了許多，“其實，有件事我一直瞞着你。你大哥，不是霍家的親生兒子！”
“什麼？！”霍澤之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說什麼？！這……怎麼可能？！”
“是真的！”霍安懷艱難地點了點頭，“我和你母親結婚很久，她都沒有懷上身孕！幾經治療，還是沒有效果。我不忍心見她繼續受苦，就提議領養一個孩子！你大哥是我們去福利院抱回來的！”
“自從他來到我們家以後，你母親把心思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也就沒有閒心再去胡思亂想，沒想到，身體居然一天天好了起來！一年之後，她竟出人意料地懷了孕！但，那時候，我們和你大哥已經有了很深的感情，所以，就把他留在了身邊，一直撫養成人！”
“我大哥，什麼時候知道自己身世的？！”
“在他十五歲那年，我和你母親在房間談話時，他偶然聽到了！”
“十五歲……怪不得……”霍澤之不禁苦笑。
印象中，就是那年，他十二歲，大哥十五歲！
有一次，他見一向堅強的大哥紅着眼睛，從家裏衝了出來，問他怎麼了，他也不說。
那是他唯一一次見到大哥哭！
霍安懷繼續說，“從小到大，我對你的要求，都比對你大哥要嚴！因爲，你是我的親兒子，我私心裏更希望你能成材！而且，我也怕對你大哥太過嚴苛，他會多想！”
“原來……竟是這麼回事……”握緊手中的財產轉讓書，霍澤之感覺，自己的世界彷彿全部坍塌，所有的認知都在一夕間改變。
“澤之！爸爸老了！你是我唯一的親兒子！霍氏，我只能託付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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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霍安懷又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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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澤之心頭一緊，皺着眉說，“你先去醫院，把病治好！”
“那公司……？”
“我……先幫你照看一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