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料到門在這時候會被人打開,通紅的眼睛甚至根本來不及躲藏,裴寒舟蹙著眉同她對視幾秒,門都忘了關,半晌後低聲道:“……怎麽了?”
“沒怎麽,”她慌張地端起蛋糕,欲蓋彌彰地辯解道,“不用管我……過會就好了。”
隨後她迅速地跑上樓,一個人閃進最裡間的書房內。
好在裴寒舟並沒有追上來。
她放松地長舒一口氣,卻又有哪裡,傳來一點點空洞的失落。
並不想被人發覺她糟糕的情緒,不想展示自己脆弱又敏感的一面,可某種程度上來說,微妙的情緒變化也希望有人能夠敏銳地覺察。
太矛盾了,她按了按眼睛。
大概過去了十來分鍾,樓梯間傳來腳步聲,一步一步如同敲在她心上,林洛桑輕輕弓起身子,隨後,房門被打開。
裴寒舟就站在門口瞧著她:“今天是你生日?”
她搖頭想說不是,被他截斷所有話頭:“你別告訴我在家裡點蠟燭是想和212吃燭光晚餐。”
“……”
很快,她手腕被男人扼住,裴寒舟說:“跟我上來。”
“……去哪?”
她很快被男人帶到八樓的天台,下過雨之後的空氣清新,彌漫著淡淡的青草香。
她看著裴寒舟牽著自己的手腕,正想著要說些什麽才能表明自己沒事,“沒關系”才說出第一個字,不遠處突然一聲巨響,林洛桑整個人被嚇了一跳。
緊接著,天幕中綻開五光十色的煙花,紛紛揚揚地在夜空中鋪灑開,打著旋兒地升騰,又在綻放後徐徐下落。
她愣住,有一瞬竟然忘記了眨眼。
重新流光溢彩的世界倒映在她眼底,有什麽感受電流一般地湧起,緊接著蔓延向四肢百骸,在骨骼中劈啪炸響。
煙花用力絢爛的時分,她忽然覺得說什麽沒事都是騙人的,她很有事,她很受傷,她生日根本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地過,她也想要熱鬧和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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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沒關系,都是謊話。
好在裴寒舟並沒有讓她說謊話。
煙花綻了很久,久到她的心情已經慢慢平複,最後一束煙花落幕時,她長長地歎出一口氣,似是將低落的情緒隨之用力地排出。
她定了定頭,聽見自己輕聲說:“謝謝啊。”
男人就站在她身旁開口:“有沒有人告訴過你?”
她驀地抬頭。
天幕盡頭遺留了斑駁的亮光,讓人分不清是星星還是煙花的幻象。
晚風將他的聲音捎到耳畔,在這一刹那顯得難得的低沉動聽——
“和自己的丈夫,是不需要道謝的。”
第43章
夜色鐫刻出男人的輪廓,某一秒鍾,林洛桑有些微的失神。
她素來將自己和他的婚姻劃分得很清楚,因此從不會踩在邊界線上胡作非為,偶爾的鬧騰和任性只是性格裡帶有的天然玩笑成分,譬如想讓他幫自己倒水或是拿藥,他應了便好,不答應也沒什麽,她自己去就是了。
但又或許是因了那些從未被跨過的距離感,他也沒真的拒絕過她。
二人之間的相處你來我往小打小鬧慣了,她的某根弦雖漸漸松懈了下來,但心裡其實還是清楚地記下了每一筆帳,譬如他幫她做過些什麽,而她又要怎樣來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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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想過,有一天裴寒舟會告訴她,他們之間是不需要道謝的。
這些天來,命運好像總是有意無意地,不停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
林洛桑這會兒才忽然意識到,可能他們不需要那麽生分,也無需那樣見外,盡管還沒到真夫妻情分的那一步,但偶爾敞開心扉去展示真實的自己,也是可以的。
她不需要逞能去維持一個完美的自己,他可以接受她的示弱,他能看穿她的言不由衷。
她抿了抿唇,又聽見男人說:“哭並不丟人,你沒有什麽好躲的。”
末了,他低聲補充道:“起碼在我面前不用。”
她心臟某處驟然塌陷,像有什麽鱗片鎧甲被溫水泡軟後一層層自動脫落,那股溫熱感鑽向更深處,將她整顆心臟溫柔包裹。
林洛桑啟唇正想說好,不期然打了個噴嚏,咳嗽了兩聲。
裴寒舟這才意識到她還只穿著毛衣,拉著她轉身:“走吧,上面風大。”
她望了望遠處,道:“那煙花……”
“怎麽?”
林洛桑的危機意識突然上線:“現在不是沒到允許燃放煙花的時候嗎?那樣做是可以的嗎,會不會被罰款?”
“電子煙花。”男人這樣答完之後,又道,“放都放完了,你現在擔心這個是不是有點兒晚?嗯?”
“我剛沒反應過來。”她靠在電梯門側,眸子轉向他,又問,“那個是你放的吧?”
她眼睛的紅腫還沒消退,睫毛被淚裹濕,三三兩兩地黏在一塊兒,眼底水色氤氳,琉璃珠一般的瞳仁經水洗後竟又亮了幾分,看起來還真有點兒可憐。
男人本能的保護欲被激起,裴寒舟一時間就那麽瞧著她,沒有說話。
林洛桑皺了皺眉,不明白他最近怎麽可以隨時隨地陷入沉思,伸手晃了兩下:“hello,在嗎??”
電梯滴地一聲抵達一樓,男人回過神來,不甚自然地滾滾喉結,移開目光偏頭道:“煙花都是圍著你放的,你覺得除了我還能是誰?誰放煙花會照著別人的最佳觀賞點放?”